“Gả cho Trang Tự năm năm, ta chẳng phải cũng thủ tiết năm năm sao?”
Trong phòng im lặng một thoáng.
Ta cúi đầu xoa tóc Lâm Lâm:
“Gả cho Hành Chi, giữ lấy gia đình này, giữ lấy đứa bé, ta nguyện ý.”
Đại tẩu nắm chặt tay ta:
“Vậy thì gả cho Hành Chi. Sau này ngươi chính là Tam phu nhân của trưởng phòng. Là đệ tức của ta, sau này đại tẩu sẽ thương ngươi.”
Bên kia, Trang Chính và Trang Nghiêm nhìn nhau, không nói thêm gì nữa.
Trong lòng ta thở phào một hơi.
Chỉ cần chứng cứ đầy đủ, cho dù là quan phán thiên vị nam hay nữ, cũng phải bịt mũi mà phán hòa ly.
Ngoài việc ngày ngày ghi chép chứng cứ Trang Tự thiên vị, ta cũng không làm được gì khác.
Nhưng thứ này, thực sự hữu dụng.
Lấy được sự đồng cảm, hoàn thành việc quá kế cho con, đường lui của bản thân cũng được sắp xếp ổn thỏa.
Chi phí bỏ ra, trước sau cũng chỉ hơn ba mươi lượng bạc.
Là tiền giấy bút và công thuê người ghi chép cho từng sọt này.
Tám năm làm hòa giải viên ở đời trước, ta tổng cộng hòa giải thành công một nghìn bốn trăm hai mươi bảy vụ.
Không có vụ nào là dựa vào nước mắt.
Tất cả đều dựa vào giấy trắng mực đen.
13
族譜攤在供桌上那會兒,滿堂族老的臉色堪稱人間奇觀。
我先遞的是和離書。
二房那位七十多歲的老叔祖眯著眼看了三遍,手一抖,老花鏡差點砸族譜上:「和離?莊序這小子,不經族裡商議,就跟媳婦和離了」
莊正沉著臉把斷親書又遞上去。
三房那位平日最穩重的六叔公接過來一看,眼珠子瞪得渾圓,失聲大叫:「兒子也不要了?連親都斷了?莊序這個豎子!」
滿堂炸了鍋。
族老們拍桌子的拍桌子,吹鬍子的吹鬍子,有人當場就要抄柺杖去榆林衚衕打人。
大嫂站在一旁,等他們罵夠了,才揮手,讓人抬了一個個籮筐進來。
「諸位叔伯先別急著喊打喊🔪,這兒還有樣東西,你們掌掌眼」
籮筐裡的紙就是我攢了三年半的記錄。
用繩子分類捆綁,好方便整理。
第一捆就是「兩年來莊序抱崔錦兒子次數統計表」密密麻麻兩大捆,時間精確到時辰。
還有「兩年來莊序為客院支銀明細」「莊序對嫡子莊霖關懷行為清單」。
前者整整三大捆,後者只有數張紙,上邊分別廖廖幾個字。
底下一行小注:「以上資料經莊家廚娘、門房、翠雲及客院丫鬟交叉核實,無誤」
滿堂靜了。
老叔祖接過那沓紙翻了一頁,臉皮抽了抽。
六叔公湊過去看了第二頁,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三房那位方才喊得最兇的堂伯父翻到第三頁,盯著那片空白看了足足十幾息,重重嘆了口氣,把紙放下了。
沒人說話了。
大嫂又從袖中掏出第三樣東西,莊周生前最喜歡的一方端硯,擱在族譜旁邊,又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諸位叔伯,莊序那邊的事,咱們等會兒再議。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行之這一房,總不能就這麼絕了後。霖哥兒如今過繼給行之做兒子,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可是諸位想想,一個才三歲半的孩子,親孃不在身邊養著,長房又都是男人在朝中當值,誰來教他識字、誰來夜裡給他蓋被子」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
大嫂話鋒一轉,語速忽然快了半拍:「崔氏如今已是自由身。跟莊序離了,斷親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從此兩不相幹’,她不是莊序的人了。可她還是霖哥兒的親孃。諸位叔伯說句公道話,這滿京城上哪兒找一個比親孃更合適的,來教養行之這一房的獨苗」
老叔祖捻著鬍子不說話,眉頭擰成了疙瘩。
六叔公試探著開口:「那你的意思是……」
大嫂一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既然霖哥兒已經記在行之名下了,乾脆把崔氏也一併記過去。從今往後,她不是莊序的媳婦,她是行之的未亡人。守著行之的香火,養著行之的兒子,替莊之看著這份家業。兩全其美!「
滿堂又炸了。
這回比方才炸得還響。
老叔祖的柺杖咚咚戳地:「胡鬧!哪有活生生的婦人嫁給一個死人的道理!「
六叔公也搖頭:「不妥不妥,傳出去讓人笑話……」
大嫂面不改色:「叔公,我就問三件事」
「行之這一房絕後,您幾位上半夜睡得著,下半夜睡得著嗎」
老叔祖的柺杖停住了。
大嫂又道:「莊序那個狠心薄倖的畜生,把媳婦和兒子都扔了,如今崔氏是個自由人。她不嫁行之,難道讓她帶著霖哥兒改嫁外姓?那行之這一房的家產,是跟著孩子走還是留下?留下,誰管?讓孩子跟娘走,那這過繼還有什麼意義」
幾位族老的臉色變了變,開始算這筆賬了。
大嫂繼續道:「第三,崔氏嫁進莊家五年,跟諸位叔伯打了五年交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們心裡沒數」
沒人接話。
大嫂笑了一聲,把莊周那方端硯又往前推了推:「我替行之說句公道話。他若活著,怕也會說,這媳婦,比他那個從兄強一萬倍」
滿堂又靜了。
老叔祖看了那沓記錄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大嫂身後的我。
我始終沒說話,只是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牽著霖霖的手。
他又看了看族譜上莊周名下那片空著的「妻位「。
半晌,他咳了一聲:「那個……記上去也成,但是對外頭,得說是望門守節的,不能讓人說咱莊家讓個活人配死人……」
六叔公連忙附和:「對對對,對外頭就說是崔氏感念行之的英年早逝,自願為他守節、撫養嗣子,族裡感念她的賢德,才把她的名字記上。這樣既全了名節,又……」
又什麼他沒好意思說。
我心裡替他補上了:保住了行之這一房的田產鋪子不讓外人分走,又省了族裡再找個人來管賬,裡子面子全有了。
大嫂迅速接話:「叔公說得極是!這主意高明!就按這個說法來!「
堂上幾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轉了半天,最後一齊點頭。
「崔氏名琴,貞靜賢淑,撫養嗣子有功,記入長房莊周名下,為未亡人」
大嫂扭頭衝我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我這張嘴,是不是比你那支筆還利索?
我攥著霖霖的手,悄悄彎了彎嘴角。
這三年多來,我辛苦攢的資料,被大嫂全兌換成了我們母子的安全港灣。
值!
14
過繼宴那日,莊家宗祠大開。
兩排紅燭從門口一直燃到供桌前,火苗紋絲不動,映得滿堂肅穆。
族老們按輩分坐定,最年長的那位顫巍巍捧出族譜,翻到二房那一頁。
莊正站在香案前,親手將莊霖的名字從莊序名下那行小字中描去,又翻到長房,在莊周名下添了新墨。
「莊氏第十二代孫,名霖,承繼長房莊周香火。天佑三年仲秋,立」
聲音不高,在祠堂裡卻嗡嗡迴盪。
莊霖穿了一身新做的靛藍錦袍,小小的身子跪在蒲團上,朝莊周的靈位磕了三個頭。
大嫂紅著眼眶彎腰把他扶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孩子,往後你就是行之的兒子了」
莊正從懷裡掏出一塊佩玉掛在莊霖脖子上,莊嚴遞了一方端硯。
兩位伯父一左一右拉著他。
莊正拍了拍他肩:「往後跟著大伯父,騎馬讀書,一樣不會短了你」
莊霖怯怯地攥住那枚佩玉,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點點頭,他才抿著嘴把腰挺直了。
然後是記我的名字。
族老蘸了新墨,在莊周名字旁邊那行妻位上落筆。
筆鋒遊走,寫下「崔氏女崔雪「四個字。
墨色滲進泛黃的紙頁,與大嫂二嫂的名字並排,端端正正列在長房妯娌那一列裡。
從這一刻起,族譜上再無「莊序之妻崔氏,臨江崔全之長女(嫡出)」只有「莊周之妻崔氏,臨江崔全之長女(嫡出)「。
大嫂親手在我鬢邊簪了一朵素白的絹花,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輕聲說:「往後你就住西路那幢宅院,再叫人打一道月洞門,方便咱們互相照應」
我摸了摸鬢邊的花,朝她笑了笑。
也就在這時,莊序總算反應過來。
「崔雪!「
他連名帶姓喊出來,聲音劈了。
15
莊序幾步衝到桌前,手指著那本族譜,指節都在抖:「你什麼意思?莊霖過繼我認了,你的名字怎麼也出現在莊周旁邊」
大嫂柳眉倒豎:「莊序,這是宗族祠堂,大呼小叫什麼樣子」
莊正站了起來。
他比官位高,又是長房長子,更是莊家官位最高的。
氣勢力壓六品的莊序。
莊序那口怒氣便被堵在喉嚨裡。
莊正伸手將那本族譜轉了個方向,正對著莊序,指著莊周名下那行字:「你看清楚了,崔氏女崔雪,明媒正記,族老們親自落的筆。你今兒來,是質疑族老們不配動這筆」
「莊周已經死了!讓她嫁一個死人」
「行之是沒了,「莊嚴也站了起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可行之的香火要人續。你把你兒子過繼過來,不留個親孃在身邊教養,你是想讓孩子剛挪窩就沒人管」
莊序的臉漲得通紅:「那她也不能……」
「你有什麼資格管她」大嫂忽然拔高了聲音,一巴掌拍在桌上,「莊序,你抱過你兒子幾回你心裡沒數?你庫房搬空了給客院那個填窟窿,你當全族人是瞎子?你為了外頭的賤人,連妻兒都不要了,還自己寫了和離書斷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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